从代数几何到 MaxSAT 求解:研究兴趣转向的若干背景
起点
进入大学时的研究偏好停留在代数几何与代数数论的方向,尤其是 Galois cohomology 与 étale 方面。这一偏好部分受经典文献影响(Hartshorne、Milne 的 lecture notes),部分受高中阶段对”概念间内部一致性”的偏爱影响。在该框架下,研究问题的成立与否、解答的正确与否,都可在公理体系内部的有限步骤中确定。
一次具体观察
大一暑期参与一个组合优化方向的小项目(MWDS 的 reduction 分析)。在该项目中遇到的核心问题之一可表述为:给定一个 reduction $r$,能否预测它在 BHOSLIB 这一类难 instance 上对 UB 的实际收紧?此时我能给出 $r$ 在抽象层面对 LB 的单调性证明,但无法给出对 经验 UB 行为的预测。该问题的答案不是从 $r$ 的形式定义中导出的,它依赖 instance 分布、求解器实现、缓存层级、时间预算这些 外生 因素。
由此意识到的不仅是”理论结论与实验结果之间存在 gap”——这早就清楚——而是两类研究问题在反馈结构上是不同的:
- Closed system 问题(典型为代数几何中的某一证明):判定准则在公理系统内部,正确性可在有限步骤内确认。
- Open system 问题(典型为算法在真实 instance 分布上的行为):判定准则部分位于系统外部(数据分布、硬件、时间),需要不断与外部信号对照。
当时的判断是:自己更适合做 open system 类型的问题。这并非价值判断,而是关于研究反馈节奏的偏好——open system 中”小动作 → 立刻看到反馈”的循环更短,更容易支撑长期投入。
为什么是 MaxSAT
在 open system 内部仍有许多分支可选。MaxSAT 求解之所以成为目前的主线,原因有以下三点:
- 理论与实证并存:MaxSAT 同时具备清晰的近似界 / 硬度结果与活跃的实证算法社区。Bonet–Levy 的 Logic in Computer Science 第 11 章给出对 SAT 的形式化处理,Marques-Silva 的综述梳理了现代 CDCL 的实证演进。两者并存意味着可以在同一个问题上两边走。
- 底层结构清晰:CNF 这一表示形式简单到可以直接讨论 propagation 与 conflict learning,但又足以表达大量组合问题(dominating sets, integer programs, model counting 等)。这种底层简洁性降低了”理论与实现之间转换”的成本。
- 基线竞争激烈:现代 SAT / MaxSAT 求解器(kissat、CASHWMaxSAT、WMaxCDCL 等)在实证基准上的差距足够小,新方法的 marginal contribution 必须在相同 setting 下严格证明,避免出现”看似有效但取决于 hyperparameter”的退化。
这三点共同决定 MaxSAT 是一个“小动作能被严格判定”的研究方向。
当前的工作
按这一判断,目前的研究主线集中在四个方向:
- 多样性枚举的 SAT 编码(DiverseSAT,项目页);
- 非线性整数规划的 MaxSAT 编码(项目页);
- MWDS 下界搜索的 RL 强化(AntQO,项目页);
- 多资源公平分配(UNB-MT,项目页)。
这四个方向并非完全独立。它们在底层都涉及”如何在带组合内核的优化问题上,将一个 well-defined 的数学结构嵌入到现代求解器的 conflict learning 与 reduction 系统中”。从分析方法来看,依然能用到代数 / 数论训练遗留的部分纪律(关注 sufficient condition 是否过强、关心 reduction 的 closure 性质等),只是现在它们以不同形态出现。
一句不算总结的话
研究方向转向并不要求对原方向的全盘否认。代数几何为我提供了对 正确性 的标准;现在把这一标准用在不同的对象上。
引用
@misc{yangli2026switch,
title={从代数几何到 MaxSAT 求解:研究兴趣转向的若干背景},
author={Yangli, Zhengling},
journal={Zhengling Yangli's Blog},
year={2026},
url={https://zhenglingyangli.github.io/blog/2026/why-i-switched-from-pure-math-to-maxsat/}
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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